星光归来坠入怀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细长的光带。她躺在床上，盯着那条光带看了很久，才想起来自已在哪里。，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洗衣液味道。，揉了揉眼睛。枕头上一片湿痕，她盯着那片痕迹看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下床。。姐姐，明天见。——瑶瑶，扔进垃圾桶。然后打开编织袋，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还是洗得发白的那种，但比身上这件好一点。她换上衣服，对着窗户玻璃照了照，把头发重新扎好。，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沈念瑶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像一朵娇嫩的花。看见沈繁星下楼，她立刻站起来，脸上露出怯怯的笑容。
“姐姐，早上好。”
沈繁星点点头，没说话。
沈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牛奶。看见沈繁星，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牛奶放到茶几上。
“起来了？过来吃早饭。”
沈繁星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茶几上摆着吐司、煎蛋、水果、牛奶，还有一小碟草莓酱。她在心里算了一下这顿早饭要多少钱——比她以前一个星期的生活费还多。
沈念瑶挨着她坐下，把水果盘往她这边推了推：“姐姐，你吃这个，这个很甜。”
沈繁星看了她一眼。沈念瑶的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看起来真诚极了。
“谢谢。”
她拿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口。确实很甜。
“瑶瑶就是懂事，”沈母在旁边坐下，脸上带着满意的笑，“一大早就起来，说要去给姐姐买水果。我说家里有，她非要去买最新鲜的。”
沈念瑶低下头，脸微微红了：“应该的……姐姐刚回来，我想让姐姐高兴一点。”
沈繁星嚼着草莓，没说话。
草莓很甜，但她尝不出什么味道。
沈父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公文包，看样子是要出门。他看了沈繁星一眼，又看了沈念瑶一眼，最后对沈母说：“学校的事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沈母说，“今天就让她们一起去学校。瑶瑶，你带姐姐去办手续。”
“好的，妈妈。”沈念瑶乖巧地点头。
沈父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繁星一眼。
“好好读书，”他说，“别给瑶瑶添麻烦。”
门关上了。
沈繁星盯着那扇门，手里的草莓被捏得有点变形。
“姐姐，”沈念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别怪爸爸，他就是那个脾气，其实心里是有你的……”
沈繁星转过头看她。
沈念瑶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真诚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走吧，”沈繁星站起来，“去学校。”
贵族学校离沈家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沈念瑶一路都在说话，介绍路边的店铺，介绍学校的各种事情，声音软软的，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沈繁星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偶尔“嗯”一声。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
沈繁星下车，抬起头看眼前这所学校。大门是铁艺的，上面镶着金色的校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有学生从车上下来，穿着统一的制服，三三两两地往里面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已。
没有制服。沈母说制服要现做，让她先穿自已的衣服。
“姐姐，我们进去吧。”沈念瑶走过来，想拉她的手。
沈繁星不着痕迹地躲开了，自已往前走。
校园很大，比沈繁星以前那个县城的整个高中都大。教学楼是欧式风格的，红砖白窗，楼前种着一排修剪整齐的冬青。操场是塑胶跑道，绿茵场上有人在踢球。路上遇到的学生都穿着制服，看见沈念瑶会笑着打招呼，看见她则投来好奇的目光。
沈念瑶一路都在跟人打招呼，偶尔会停下来介绍：“这是我姐姐，刚从老家来，以后也在这里读书。”
那些人看沈繁星的目光就更复杂了。
“你姐姐？”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上下打量着沈繁星，“怎么没穿制服？”
“还在做呢，”沈念瑶笑着说，“过几天就有了。”
那个女生“哦”了一声，目光在沈繁星的T恤上转了一圈，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沈繁星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教务处在一楼，沈念瑶轻车熟路地带她进去。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接待了她们，看见沈繁星时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这是转学生？”她问。
“是的，***，”沈念瑶笑着说，“这是我姐姐，以后就在我们班。”
***点点头，开始办手续。填表、签字、领教材，一套流程下来，已经过去半小时。最后***递给她一张课表：“高二三班，班主任是王老师。瑶瑶，你带她去教室吧。”
高二三班在教学楼三楼。
上楼的时候，沈念瑶忽然放慢脚步，和沈繁星并排走。
“姐姐，”她轻声说，“班上有些同学……可能会有点那个。你别往心里去，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沈繁星看了她一眼。
沈念瑶的眼神还是那么真诚，真诚得像一面镜子，照不出任何阴影。
“知道了。”
教室门推开的时候，里面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落在她身上。
沈繁星站在门口，迎着那些目光走进去。她看见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捂着嘴笑。她看见那些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衣服，从她的衣服滑到她脚上那双运动鞋，然后互相看一眼，嘴角浮起意味不明的笑。
“同学们，这是新来的转学生，沈繁星。”***的中年女人——应该是王老师——说，“以后就在我们班了。沈繁星，你先坐到……”
她扫了一眼教室，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上：“先坐到那里吧。”
沈繁星穿过一排排课桌，往后面走。
路过第三排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但她听见了。
“……这衣服，地摊上买的吧？”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笑。
沈繁星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她坐下来，把书包放进抽屉，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阳光很烈，照得塑胶跑道泛着白光。
旁边忽然有人坐下来。
她转头，看见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对着她笑。那女生圆圆的脸，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
“你好，”那女生小声说，“我叫林晓晓。你是沈念瑶的姐姐？亲姐姐？”
沈繁星看着她，没说话。
林晓晓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那个……我就是好奇。你别介意啊，我话多。”
“……不是亲的。”沈繁星说。
“啊？”林晓晓一愣，“不是亲的？那是……”
“远房亲戚。”
林晓晓“哦”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是数学课。沈繁星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翻开。课本是新的，油墨味还没散。她拿着笔，开始在空白处写下日期。
****。
昨天是她十七岁生日。
她低头看着那个日期，笔尖停在纸上，好久没动。
窗外有鸟在叫，和昨天一样的叫声。她忽然想，如果现在是在县城，养母应该已经在院子里晾衣服了，一边晾一边哼起那首歌。
“嗯——嗯——”
她轻轻哼了一声，然后立刻停住。
***，数学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
中午放学，林晓晓又凑过来。
“走，去食堂吃饭，我带你认路。”
沈繁星想说不用，但林晓晓已经拉起她的手往外走了。她的手暖暖的，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食堂很大，人很多。林晓晓拉着她排队打饭，一边排一边介绍：“这个窗口的***最好吃，那个窗口的糖醋里脊也不错，不过要早点来，来晚了就没了……”
沈繁星听着，偶尔点点头。
打好饭，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林晓晓一边吃一边说，从学校的八卦说到老师的脾气。沈繁星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嗯”一声。
“对了，”林晓晓忽然压低声音，“你跟沈念瑶真的是远房亲戚？可是你俩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沈繁星筷子顿了顿。
“她长得像**，”她说，“我像我爸那边。”
“哦——”林晓晓恍然大悟，“难怪呢。不过你真的好好看，我刚才第一眼看见你，都愣了一下。那个……”
她指了指自已左脸：“这颗痣长得真好，我从来没见过长这个位置还这么好看的。”
沈繁星抬手摸了摸那颗痣。
从小到大，很多人都说过这颗痣。有人说好看，有人说奇怪。养母从来不评论，只是每次给她洗脸的时候，会用指腹轻轻摸一下那里，然后笑一笑。
“我妈也有。”她说。
“啊？”林晓晓一愣，“**？”
沈繁星没解释。
吃完饭，林晓晓拉着她在校园里转了一圈，介绍哪里是图书馆，哪里是体育馆，哪里是小卖部。走到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时，沈繁星忽然停下脚步。
花丛底下，蜷着一只橘猫。
那只猫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然后继续眯着眼睛晒太阳。
沈繁星蹲下来，伸出手。
橘猫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站起来，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哇，它居然理你！”林晓晓惊讶地说，“这只猫可傲了，平时谁都不理的。”
沈繁星没说话，只是轻轻摸着猫的脑袋。橘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她手心里蹭来蹭去。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隔壁别墅看见的那只橘猫。也是这个颜色，也是这么胖。
“它有名字吗？”她问。
“没有吧，”林晓晓说，“大家就都叫它大橘。怎么，你想养啊？”
沈繁星摇摇头。
她又摸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橘猫抬头看了她一眼，“喵”了一声，重新蜷回花丛底下。
“走吧。”她说。
往回走的路上，林晓晓忽然问：“你以前在老家，也养猫吗？”
“没养过。”
“那你怎么这么招猫喜欢？”
沈繁星想了想。
“可能因为我话少，”她说，“猫不喜欢话多的人。”
林晓晓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这是在内涵我！”
沈繁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下午的课平平淡淡。沈繁星坐在最后一排，听课、记笔记，偶尔转头看一眼窗外。下课的时候，她能感觉到有很多目光落在自已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她没理会，继续看自已的书。
放学的时候，沈念瑶走过来。
“姐姐，我们一起回家吧，司机在外面等着。”
沈繁星收拾书包的手顿了顿。
“你先走，”她说，“我还有点事。”
沈念瑶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有点僵：“姐姐有什么事？我可以等你。”
“不用。”
沈念瑶站在原地，咬了咬嘴唇。周围有几个同学在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那……那姐姐早点回来。”沈念瑶说完，转身走了。
林晓晓在旁边目睹全程，等沈念瑶走远了，才凑过来小声说：“你跟她……是不是不太好啊？”
沈繁星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没什么不好。”
“哦……”林晓晓明显不信，但没再问。
沈繁星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的光。
她往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走。
橘猫还在那里，蜷在花丛底下，眯着眼睛晒太阳。听见脚步声，它抬起头，看见是她，又眯起眼睛。
沈繁星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
夕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有人在操场上跑步，传来隐约的喊声。有风从花园里吹过来，带着花的香味，不知道是什么花。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从餐巾纸上撕下来的一角。
她把那张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手心里。然后轻轻哼起那首歌。
“嗯——嗯——”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已听得见。
橘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走过来，跳上石阶，在她腿边蜷下。
她继续哼着。
哼完一遍，又哼一遍。
夕阳一点一点往下沉，金色的光慢慢变成橘红色。操场上的人声渐渐远了，校园安静下来。
她不知道哼了多久。
只知道停下来的时候，天边的云已经烧成了红色，像一团火焰。
橘猫还在她腿边，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猫。
“你也没有家吗？”她轻声问。
猫没理她，继续睡。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从花园那头走过来。
夕阳在他身后，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修长的轮廓，还有被风吹起的碎发。
他越走越近。
然后她看清了那张脸。
棕栗色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一样——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线。每一处单看都好看，组合在一起更好看，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的精致。
但吸引她目光的，是那双眼睛。
不是纯黑色。
是极深的棕褐色，像深山里的老木，又像浓茶泡到最浓时的颜色。在夕阳的光线下，那双眼眸深处隐约透出一点点琥珀色的光，像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温度。
可那温度被藏得太深了。
他站在那里，周身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明明只隔着几步的距离，却让人觉得遥不可及。那种疏离感不是刻意摆出来的冷漠，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就像冬天的湖面，像月光下的雪地，像站在人群里却永远不会被任何人真正靠近的人。
他身着与沈念瑶一样的校服，但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高级定制。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整整，袖口也是。每一处都妥帖，每一处都规整，规整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显然也没想到这里有人，脚步顿了一下。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沈繁星坐在石阶上，腿边蜷着一只猫。夕阳照在她脸上，黑长直的头发染上一层金边，左脸那颗痣像是一滴墨，又像是一颗繁星。
他看了她两秒。
那双极深的棕褐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但只是一瞬，快得像是错觉。
然后他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雨后青草的味道，又像是冬日雪松的清冷。那味道和他的气质一样，干净，疏离，不容靠近。
他走过去了。
她没回头，继续低头看那只猫。
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书包带。
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花园尽头。
橘猫还在睡，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深红。
沈繁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的样子一直在脑子里转。她总能回想起那双极深的棕褐色眼睛，与之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五官，还有那一身拒人千里的疏离。
她摇摇头，把那画面甩出去。
低头继续看猫。
沈念瑶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像一朵娇嫩的花。看见沈繁星下楼，她立刻站起来，脸上露出怯怯的笑容。
“姐姐，早上好。”
沈繁星点点头，没说话。
沈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牛奶。看见沈繁星，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牛奶放到茶几上。
“起来了？过来吃早饭。”
沈繁星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茶几上摆着吐司、煎蛋、水果、牛奶，还有一小碟草莓酱。她在心里算了一下这顿早饭要多少钱——比她以前一个星期的生活费还多。
沈念瑶挨着她坐下，把水果盘往她这边推了推：“姐姐，你吃这个，这个很甜。”
沈繁星看了她一眼。沈念瑶的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看起来真诚极了。
“谢谢。”
她拿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口。确实很甜。
“瑶瑶就是懂事，”沈母在旁边坐下，脸上带着满意的笑，“一大早就起来，说要去给姐姐买水果。我说家里有，她非要去买最新鲜的。”
沈念瑶低下头，脸微微红了：“应该的……姐姐刚回来，我想让姐姐高兴一点。”
沈繁星嚼着草莓，没说话。
草莓很甜，但她尝不出什么味道。
沈父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公文包，看样子是要出门。他看了沈繁星一眼，又看了沈念瑶一眼，最后对沈母说：“学校的事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沈母说，“今天就让她们一起去学校。瑶瑶，你带姐姐去办手续。”
“好的，妈妈。”沈念瑶乖巧地点头。
沈父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繁星一眼。
“好好读书，”他说，“别给瑶瑶添麻烦。”
门关上了。
沈繁星盯着那扇门，手里的草莓被捏得有点变形。
“姐姐，”沈念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别怪爸爸，他就是那个脾气，其实心里是有你的……”
沈繁星转过头看她。
沈念瑶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真诚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走吧，”沈繁星站起来，“去学校。”
贵族学校离沈家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沈念瑶一路都在说话，介绍路边的店铺，介绍学校的各种事情，声音软软的，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沈繁星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偶尔“嗯”一声。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
沈繁星下车，抬起头看眼前这所学校。大门是铁艺的，上面镶着金色的校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有学生从车上下来，穿着统一的制服，三三两两地往里面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已。
没有制服。沈母说制服要现做，让她先穿自已的衣服。
“姐姐，我们进去吧。”沈念瑶走过来，想拉她的手。
沈繁星不着痕迹地躲开了，自已往前走。
校园很大，比沈繁星以前那个县城的整个高中都大。教学楼是欧式风格的，红砖白窗，楼前种着一排修剪整齐的冬青。操场是塑胶跑道，绿茵场上有人在踢球。路上遇到的学生都穿着制服，看见沈念瑶会笑着打招呼，看见她则投来好奇的目光。
沈念瑶一路都在跟人打招呼，偶尔会停下来介绍：“这是我姐姐，刚从老家来，以后也在这里读书。”
那些人看沈繁星的目光就更复杂了。
“你姐姐？”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上下打量着沈繁星，“怎么没穿制服？”
“还在做呢，”沈念瑶笑着说，“过几天就有了。”
那个女生“哦”了一声，目光在沈繁星的T恤上转了一圈，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沈繁星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教务处在一楼，沈念瑶轻车熟路地带她进去。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接待了她们，看见沈繁星时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这是转学生？”她问。
“是的，***，”沈念瑶笑着说，“这是我姐姐，以后就在我们班。”
***点点头，开始办手续。填表、签字、领教材，一套流程下来，已经过去半小时。最后***递给她一张课表：“高二三班，班主任是王老师。瑶瑶，你带她去教室吧。”
高二三班在教学楼三楼。
上楼的时候，沈念瑶忽然放慢脚步，和沈繁星并排走。
“姐姐，”她轻声说，“班上有些同学……可能会有点那个。你别往心里去，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沈繁星看了她一眼。
沈念瑶的眼神还是那么真诚，真诚得像一面镜子，照不出任何阴影。
“知道了。”
教室门推开的时候，里面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落在她身上。
沈繁星站在门口，迎着那些目光走进去。她看见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捂着嘴笑。她看见那些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衣服，从她的衣服滑到她脚上那双运动鞋，然后互相看一眼，嘴角浮起意味不明的笑。
“同学们，这是新来的转学生，沈繁星。”***的中年女人——应该是王老师——说，“以后就在我们班了。沈繁星，你先坐到……”
她扫了一眼教室，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上：“先坐到那里吧。”
沈繁星穿过一排排课桌，往后面走。
路过第三排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但她听见了。
“……这衣服，地摊上买的吧？”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笑。
沈繁星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她坐下来，把书包放进抽屉，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阳光很烈，照得塑胶跑道泛着白光。
旁边忽然有人坐下来。
她转头，看见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对着她笑。那女生圆圆的脸，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
“你好，”那女生小声说，“我叫林晓晓。你是沈念瑶的姐姐？亲姐姐？”
沈繁星看着她，没说话。
林晓晓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那个……我就是好奇。你别介意啊，我话多。”
“……不是亲的。”沈繁星说。
“啊？”林晓晓一愣，“不是亲的？那是……”
“远房亲戚。”
林晓晓“哦”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是数学课。沈繁星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翻开。课本是新的，油墨味还没散。她拿着笔，开始在空白处写下日期。
****。
昨天是她十七岁生日。
她低头看着那个日期，笔尖停在纸上，好久没动。
窗外有鸟在叫，和昨天一样的叫声。她忽然想，如果现在是在县城，养母应该已经在院子里晾衣服了，一边晾一边哼起那首歌。
“嗯——嗯——”
她轻轻哼了一声，然后立刻停住。
***，数学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
中午放学，林晓晓又凑过来。
“走，去食堂吃饭，我带你认路。”
沈繁星想说不用，但林晓晓已经拉起她的手往外走了。她的手暖暖的，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食堂很大，人很多。林晓晓拉着她排队打饭，一边排一边介绍：“这个窗口的***最好吃，那个窗口的糖醋里脊也不错，不过要早点来，来晚了就没了……”
沈繁星听着，偶尔点点头。
打好饭，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林晓晓一边吃一边说，从学校的八卦说到老师的脾气。沈繁星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嗯”一声。
“对了，”林晓晓忽然压低声音，“你跟沈念瑶真的是远房亲戚？可是你俩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沈繁星筷子顿了顿。
“她长得像**，”她说，“我像我爸那边。”
“哦——”林晓晓恍然大悟，“难怪呢。不过你真的好好看，我刚才第一眼看见你，都愣了一下。那个……”
她指了指自已左脸：“这颗痣长得真好，我从来没见过长这个位置还这么好看的。”
沈繁星抬手摸了摸那颗痣。
从小到大，很多人都说过这颗痣。有人说好看，有人说奇怪。养母从来不评论，只是每次给她洗脸的时候，会用指腹轻轻摸一下那里，然后笑一笑。
“我妈也有。”她说。
“啊？”林晓晓一愣，“**？”
沈繁星没解释。
吃完饭，林晓晓拉着她在校园里转了一圈，介绍哪里是图书馆，哪里是体育馆，哪里是小卖部。走到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时，沈繁星忽然停下脚步。
花丛底下，蜷着一只橘猫。
那只猫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然后继续眯着眼睛晒太阳。
沈繁星蹲下来，伸出手。
橘猫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站起来，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哇，它居然理你！”林晓晓惊讶地说，“这只猫可傲了，平时谁都不理的。”
沈繁星没说话，只是轻轻摸着猫的脑袋。橘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她手心里蹭来蹭去。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隔壁别墅看见的那只橘猫。也是这个颜色，也是这么胖。
“它有名字吗？”她问。
“没有吧，”林晓晓说，“大家就都叫它大橘。怎么，你想养啊？”
沈繁星摇摇头。
她又摸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橘猫抬头看了她一眼，“喵”了一声，重新蜷回花丛底下。
“走吧。”她说。
往回走的路上，林晓晓忽然问：“你以前在老家，也养猫吗？”
“没养过。”
“那你怎么这么招猫喜欢？”
沈繁星想了想。
“可能因为我话少，”她说，“猫不喜欢话多的人。”
林晓晓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这是在内涵我！”
沈繁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下午的课平平淡淡。沈繁星坐在最后一排，听课、记笔记，偶尔转头看一眼窗外。下课的时候，她能感觉到有很多目光落在自已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她没理会，继续看自已的书。
放学的时候，沈念瑶走过来。
“姐姐，我们一起回家吧，司机在外面等着。”
沈繁星收拾书包的手顿了顿。
“你先走，”她说，“我还有点事。”
沈念瑶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有点僵：“姐姐有什么事？我可以等你。”
“不用。”
沈念瑶站在原地，咬了咬嘴唇。周围有几个同学在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那……那姐姐早点回来。”沈念瑶说完，转身走了。
林晓晓在旁边目睹全程，等沈念瑶走远了，才凑过来小声说：“你跟她……是不是不太好啊？”
沈繁星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没什么不好。”
“哦……”林晓晓明显不信，但没再问。
沈繁星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的光。
她往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走。
橘猫还在那里，蜷在花丛底下，眯着眼睛晒太阳。听见脚步声，它抬起头，看见是她，又眯起眼睛。
沈繁星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
夕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有人在操场上跑步，传来隐约的喊声。有风从花园里吹过来，带着花的香味，不知道是什么花。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从餐巾纸上撕下来的一角。
她把那张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手心里。然后轻轻哼起那首歌。
“嗯——嗯——”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已听得见。
橘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走过来，跳上石阶，在她腿边蜷下。
她继续哼着。
哼完一遍，又哼一遍。
夕阳一点一点往下沉，金色的光慢慢变成橘红色。操场上的人声渐渐远了，校园安静下来。
她不知道哼了多久。
只知道停下来的时候，天边的云已经烧成了红色，像一团火焰。
橘猫还在她腿边，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猫。
“你也没有家吗？”她轻声问。
猫没理她，继续睡。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从花园那头走过来。
夕阳在他身后，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修长的轮廓，还有被风吹起的碎发。
他越走越近。
然后她看清了那张脸。
棕栗色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一样——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线。每一处单看都好看，组合在一起更好看，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的精致。
但吸引她目光的，是那双眼睛。
不是纯黑色。
是极深的棕褐色，像深山里的老木，又像浓茶泡到最浓时的颜色。在夕阳的光线下，那双眼眸深处隐约透出一点点琥珀色的光，像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温度。
可那温度被藏得太深了。
他站在那里，周身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明明只隔着几步的距离，却让人觉得遥不可及。那种疏离感不是刻意摆出来的冷漠，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就像冬天的湖面，像月光下的雪地，像站在人群里却永远不会被任何人真正靠近的人。
他身着与沈念瑶一样的校服，但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高级定制。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整整，袖口也是。每一处都妥帖，每一处都规整，规整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显然也没想到这里有人，脚步顿了一下。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沈繁星坐在石阶上，腿边蜷着一只猫。夕阳照在她脸上，黑长直的头发染上一层金边，左脸那颗痣像是一滴墨，又像是一颗繁星。
他看了她两秒。
那双极深的棕褐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但只是一瞬，快得像是错觉。
然后他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雨后青草的味道，又像是冬日雪松的清冷。那味道和他的气质一样，干净，疏离，不容靠近。
他走过去了。
她没回头，继续低头看那只猫。
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书包带。
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花园尽头。
橘猫还在睡，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深红。
沈繁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的样子一直在脑子里转。她总能回想起那双极深的棕褐色眼睛，与之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五官，还有那一身拒人千里的疏离。
她摇摇头，把那画面甩出去。
低头继续看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