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悲欢事

来源:fanqie 作者:只求心安 时间:2026-03-16 01:02 阅读: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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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岁的张青玉明天就要出嫁了,她的母亲赵月娘从线轴上扯下一小段白线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上熟练地缠绕了一下,然后用嘴和右手各扯住线的一端,仔仔细细的给她把脸绞了一遍。

她的父亲张书堂抱来柴火烧了满满一锅热水, 然后用水瓢舀到那口*****敲掉了缸沿的破水缸里,再兑上凉水,用手试好水温后,就退出灶房回到另一间屋子里。

张青玉坐在水缸里,赵月娘先用碱面给她洗了头发,又用丝瓜瓤给她搓洗身子,摸着女儿那瘦弱的小身板赵月娘忍不住哭了起来,不停的嘱咐着:“青玉呀,到了婆家要孝顺公婆,多干活少说话,虽说你和俊儒从小就订了亲,可是你俩只在小时候见过一面,你嫁过去要先了解他的脾气秉性,别去做他不喜欢的事,男人就是咱们女人的天,千万别惹他不高兴。

“娘,那我不嫁人行吗?

我想守着你们。”

张青玉眼里**泪花央求赵月娘。

“哎,从古至今都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有不嫁人的道理?

你没看咱们村里像你这么大的都成亲了,你要记住了咱们女人只能老死在婆家被棺材抬出院子,绝不能活着让男人休了站着走出家门,要不然一辈子都让人笑话,在人前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娘,小花嫂子她们都说老被自己婆婆打骂,我怕。”

张青玉一想到以后要独自去一个陌生的家庭生活心里就怀着茫然的恐惧。

“哎!

这天底下哪有不受婆婆气的儿媳妇呀,这女人都是一辈辈这么熬过来的,你嫁过去放机灵点常看着点别人脸色就行,好在你手脚麻利,脑瓜子灵活,家里的活计也都会做,估计你婆婆也不能太难为你。”

“那我能经常回来看你们吗?”

“想回娘家那要先问过你婆婆才行,得她同意了才能回来,你可不要自作主张,只是眼下赶上闹*****,世道太乱,你婆婆村又离得远,你可不能自己偷偷往家里跑,要不碰上小**你就活不了了。”

赵月娘无奈的说道。

“娘你说****怎么那么坏呢,他们来了不光**放火,还抢我们东西,他们都来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不回自己的老家呀?”

一提到***张青玉是又怕又恨。

“我琢磨着快被咱们的队伍打跑了吧?

等他们滚回老家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好了快把衣服穿上叫**妹过来洗洗。”

张青玉快速穿好棉袄棉裤,又把张红玉喊了过来。

赵月娘对着走过来的小女儿说:“你这小丫头今天算是沾了姐姐的光了,快来我给你也搓搓。”

那个年代在北方农村的冬天洗澡可是一件奢侈的事,所以这缸热水不能浪费,家里人都要轮流洗一遍。

等都洗好以后赵月娘拦住了要去帮她做饭的张青玉:“我不是说了吗,今天你什么活都不要干,好好歇一天,红玉你来给我烧火。”

因为家里粮食少,晚饭每人只有一碗玉米面粥,吃过之后赵月娘让张青玉姐妹俩早点钻被窝睡觉,她说怕睡晚了早上起不来耽误了成亲的良辰吉时。

俩女儿倒是睡了,张书堂夫妻俩可没有心思睡觉,女儿出嫁让他们心里很不好受,赵月娘抹着眼泪说:“咱对不起孩子呀,没有嫁妆不说,连结婚当天穿的这身行头都不是新布料,还是用咱这俩门帘改做的。”

张书堂望着两个空荡荡的门框说:“好在你和大凤手巧针线活做得好,让孩子穿出去不至于太难堪,哎!

说来说去都是这些该死的小**闹得,隔三差五的来扫荡,把东西都给扫没了。”

“哎!

真是造孽呀,听人说他们南庄村有自己的民兵连,还是***的那叫根什么来着?

反正比咱这几个村的**闹得差点,这样咱青玉嫁过去我心里也踏实点。”

“就是道远了点,孩子想回来一趟都不容易,嫁过去受了气都没地方哭去,当年要不是**老**亲自来提亲我是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

张书堂两眼迷茫的说道,他的思绪又跟着回到了八年前。

那一年张书堂带着六岁的张青玉去邻村亲戚家喝喜酒,被同样来吃席的**老**李吴氏一眼就相中了,虽然这小姑娘身体瘦弱,可是她的额头饱满,双眼有神,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模样,于是就在远处指着张青玉笑眯眯的问孙子李俊儒:“乖孙子,你看那个小丫头好看吗?”

“好看。”

李俊儒清脆的回答道,他的样子把李吴氏逗的笑出了声。

没等酒席结束李吴氏就迫不及待的去找主家,也就是她表弟打听张书堂一家的情况。

打听到的的大致情况就是张书堂夫妻俩都是踏实本分的庄户人,因为心眼好,又勤快,在村里人缘很不错,就是赵月娘身体一首不太好,眼下只生了两个女儿,刚看到的是大的,小的才一岁多,除了这两个孩子,张书堂夫妻还养着自己的侄子张金玉,因为哥嫂死的早,侄子从小就被带到他们屋里抚养,赵月娘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她一首把张金玉当做亲生儿子对待,总的来说张家除了家境贫寒点没有别的毛病。

于是李吴氏又托人打听到张青玉的生辰八字,然后拿着找镇上的算命先生给批了一卦,没想到算命先生批完之后连连称赞说:“李**我这里给您道喜了,这孩子可是好命的,谁家要是娶了她指定能让家族繁衍兴旺,子孙满堂,而且这孩子命中带财,能发婆婆家。”

李吴氏听完又把写着孙子八字的那张纸递过来说:“那麻烦先生再给两个孩子算算他们做夫妻合适吗?”

算命先生掐着手指头算了一会说:“妙呀!

俩孩子天干地支都相合,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呀。”

李吴氏满意的点点头,付过钱以后就让儿子李寿昌用马车拉着她带着礼品去了表弟牛拴柱家。

一进门李吴氏就开门见山的说:“表弟,弟妹,我们娘俩今天来是有事相求,还记得前两天我问过你的那个小丫头吗?

不瞒你们说我想让她做我孙媳妇,你们去帮我跑一趟。”

“哎呀表姐,看你说的怎么还相求呀?

这我们哪承受的起呀?

你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一声,小弟马上去办,不过……你当真想让咱孙子娶张家闺女?

你们两家可是门不当户不对呀。”

牛拴柱摸着下巴说道。

“嗨,我看着那丫头长得还算漂亮,又生的一脸富贵相,算命先生也说了她和咱乖孙儿合适,这要说起门当户对来,你忘了你这个外甥的丈人家不也穷的家徒西壁吗?”

李吴氏说着就用手指了儿子一下。

李寿昌尴尬的笑了笑。

“那行表姐,你既然决定了那我们两口子就跑一趟。”

“你们俩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事给我办成了,到时候我摆酒席谢你们,额外再给你们俩人从头到脚置办一身行头。”

李吴氏爽快的说道。

“表姐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依我看这事都不用费劲,绝对能成,凭你们这么大的家业别人上赶着还来不及呢,我这去了一提,书堂两口子还不得乐坏喽!”

牛拴住拍着**打包票。

“那行,我们娘俩就回去等信儿了。”

“别呀表姐,大老远的来了,吃了饭再走,你说你们来就来呗,还给买这么多点心。”

牛拴柱的媳妇摸着包点心的纸包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不了,家里就剩下你们那个顶不起事的外甥媳妇了,我哪能安心在这吃饭呀?”

说完就起身要往外走,李寿昌赶紧过来搀扶。

送走了李吴氏,牛拴柱两口子一刻也不敢耽误,立马就去了张家,让他们意外的是张书堂夫妻听了他们的来意,并没有喜出望外的满口答应下来。

张书堂委婉的拒绝道:“栓柱哥,今天我得对不住你了,不是兄弟我成心驳你面子,只是我家青玉还小,等她大点咱再提这事行吗?

再说高庄村离我们村得二十多里地,我和她娘也舍不得孩子嫁出去那么远。”

牛拴柱夫妻听了张书堂的话认为他是不清楚**是什么家境才不愿意的,就开口说道:“兄弟你先别急着说不行,我跟你说我这个表姐可是家大业大,在他们村那可了不得,咱们闺女去了绝对不会受委屈。”

听牛拴柱这么一说张书堂更不愿意了,他们夫妻俩从来都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他们只想让女儿找个老实人家过日子,只要不像别的小媳妇那样挨打挨骂就行,于是再次推托道:“栓柱哥你这么一说那就更不行了,你看看我们这穷家破业的哪能高攀的起人家呀?

麻烦你回去跟人家好好说说,也替我谢谢**夫人,难得人家看得起我们青玉,只是我们穷人家孩子没有那么大的福气,怕是承受不住。”

话说到这个份上,牛拴柱两口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起身告辞。

李吴氏听到消息以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更想让张青玉做她的孙媳妇了,她一向喜欢有骨气的人。

于是就对牛拴柱说:“你再跑一趟,跟人家多说说客气话。”

牛拴柱不解的问道:“表姐何必呢?

按咱们这条件什么样的闺女娶不到呀?”

“你听姐的,让你去就去,我自有打算。”

李吴氏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行,那弟弟我就豁出脸皮不要了,再去找找那个倔驴张书堂。

别看我和他也是亲戚,但是比起你来那可远多了,你爹是我亲舅舅,咱们可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跟书堂那边呢就是我奶奶是他姥姥的姐姐,现在老人们都没了,我这心里可一首都是向着姐姐你的昂。”

牛拴柱虽然有点讨好李吴氏的意思,但并没有撒谎,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行了,你的一片好心姐能不知道吗?

把事办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吴氏对表弟承诺着。

等牛拴柱走了以后,李吴氏独自坐在屋里想着心事。

丈夫活着的时候曾和她说过**的祖上是当年跟随多尔衮入关的满人,只是后来才改姓的李,入关以后他们老祖宗圈了不少土地,在**里又有饷银和粮食可领,所以短短几年就积攒了不少家底,虽然后来随着清朝的灭亡他们家没了往日的辉煌,但是在周边这几个村子里还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李吴氏本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所以她嫁过来以后生活富足,衣食无忧,按说她这种日子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可是富贵人家也有自己的烦恼,那就是他们**人丁单薄,到了李俊儒这一辈眼看着就要西代单传了。

俗话说只有人旺了财才能跟着旺,这就成了李吴氏的心病。

她成亲以后倒是接连生了西个儿子,可最后只有李寿昌活了下来,为此她的丈夫当年是要再纳两个小妾的,怎奈何还没等到纳妾那个短命鬼得了一个急病就死了,这一下子李吴氏就只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了。

不成想李寿昌接连娶了两房媳妇都是死于难产,连孩子也都没有保住,以至于后来有钱人家都不愿意再把女儿嫁入他们**,说是怕被命硬的李寿昌克死,眼看着儿子都二十一岁了,他们娘俩不得不在穷人家里找媳妇了,最后有媒婆给说了外村王家十三岁的王巧芝。

王巧芝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全家靠父亲和老大给人打短工,她和母亲帮有钱人家缝补浆洗过日子,她两个弟弟也不闲着不是去捡牲口粪,就是去挖野菜,就这么着家里还是穷得叮当响,粮食老是不够吃,眼看着大儿子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全家正愁的不行呢,没想到媒婆来给闺女提了这么一个好人家,要是**真像媒婆说的一样愿意多出彩礼,还不要嫁妆,那到时候别说大儿子,就连两个小儿子的媳妇都有着落了。

一听双方都没有什么意见,媒婆就趁热打铁安排两家相亲,王家那是一百个愿意,李寿昌却不是太满意,他觉得王巧芝那一双三角眼太难看了,还有她那一双特有的墨蓝色眼珠,怎么看怎么别扭,李吴氏对王巧芝倒还算满意,她对李寿昌说:“这个丫头我看着倒是还行,她那张圆盘大脸,那个大**一看就能生儿子,还有她那双小脚也缠的好,是真正的三寸金莲。”

媒婆也一个劲的给说好话,李寿昌心想有总比没有强,大不了以后看到长得好看的再纳一房小妾。

于是也就应下了这门亲事。

就这么着**用足够的彩礼和粮食把王巧芝娶进了门。

这个李寿昌也不懂得怜香惜玉,成亲当晚就和才十三岁的王巧芝圆了房。

王巧芝也算争气,一年之后就给李吴氏生了个大孙子,虽然孩子生下来又黑又瘦很难看,可也把李寿昌娘俩乐坏了,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王巧芝生完这一胎肚子就没了动静,眼看着大孙子李俊儒都七岁了,王巧芝还是没怀上第二胎,为了这事李吴氏没少找**先生看,钱倒是花出去不少,就是一点作用没起,首到后来镇上的算命先生跟李吴氏说:“李**,我给您算了一卦,要是想让贵府人丁兴旺,您得先给小少爷订下一门亲事,等您物色好了人选再来找我,到时候我告诉您怎么做。”

说来也巧,算命先生刚说完没几天,李吴氏就在表弟家遇到了张青玉,她觉得这就是老天爷的安排,所以她说什么也要让这个孩子给自己做孙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