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神渡

我说不是整理，是怕忘。

老周愣了一下，没接话。

那天晚上，他也在本子上写了起来。

第五天，我们去看了后山的壁画。

壁画在半山腰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里。洞口很小，被藤蔓遮住，如果不是龙老带路，我们根本不会发现。进去之后，空间豁然开朗——洞顶有天然形成的裂缝，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在洞壁上。

我见过很多壁画。敦煌的、麦积山的、克孜尔的。但我没见过这样的壁画。

画上全是人。密密麻麻的人，层层叠叠的人，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的躺着。他们的姿势都一样——双手举过头顶，像门楣上那个符。他们的脸都一样——没有五官。

只有一个人有脸。

那个人坐在画面正中央，比所有人都大，穿红袍，戴冠冕。但他的脸不是空白的——那张脸上画满了东西，密密麻麻的，像文字，又像图案。凑近了仔细看，我发现那不是画的，是长出来的。

是菌丝。

极其纤细的、灰白色的菌丝，从岩石的纹理里长出来，在“喜神”的脸上织成一张网。网眼的疏密恰好构成了五官的轮廓——眼睛、鼻子、嘴巴。那双眼睛是睁着的，在看我。

我被钉在原地，后背发凉。

“什么时候画的？”老周在问龙老。

“不知道。”龙老站在洞口，没进来，“我小时候就有了。我爷爷小时候也有。”

“这画的是什么？”

“借寿。”龙老说，“人快死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寿数借给喜神。喜神收了寿数，人就能活。”

“这不合逻辑啊。”老周皱眉头，“把寿命借出去，自己怎么还能活？”

龙老没回答。他看着壁画，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敬畏，是……等待。像在等什么人。

第六天，我发现了真相。

五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壁画的画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人，那双用菌丝长成的眼睛。

凌晨两点多，我听见外面有动静。

我爬起来，从窗缝往外看。

月光下，村道上有人。不是一两个，是一整条队伍。他们从每一座吊脚楼里走出来，沿着石板路往后山走。步子很慢，